最终可疑的人退回到边境线以外

 特殊电机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04-13 16:29

  当橙红色的日轮坠向辽阔的地平线,草原深处的凉意渐浓,黑夜张口吞噬大地,形影相吊的白杨昂首坚挺,流连淡淡的夕照。

  踏着彩霞的余辉,草原的牧民们挥鞭赶着牛羊,从萨尔布拉克草原毗邻边境线的春秋牧场迁移到别处的夏季牧场。

  一望无垠的草原只剩下了76岁的魏德友和他的100多只羊。守边了半个多世纪,这位有着32年党龄的老党员习惯了孤独的生活。

  用木条插上了羊圈的门,魏德友回到自己居住的土房,一骨碌躺到了床上。门外羊圈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低吟。除此之外,草原寂寂,四野悄悄。

  萨尔布拉克草原地势平缓,边境线缺少天然屏障。除了哨点的边防军队,护边员的巡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
  牧民们搬走后,草原变成了“无人区”,发生偷越境的概率相对较大。塔城裕民县边防大队政委叶尔那说。

  每天的清晨或傍晚,魏德友要来回走8公里的牧道去边境线,看有没有人员经过的痕迹,到牧民留下的房子查看情况。

  几个月前,3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往边境方向走,魏德友扯着嗓子、一路小跑,在铁丝网跟前截住了他们,劝他们离开。

  半个多世纪来,魏德友义务巡边近20万公里,劝返和制止临界人员千余人次,堵截临界牲畜万余只,未发生1起涉外事件。

  “这是我和战友曾经战斗过的地方,我要守到自己动不了的那一天。”魏德友说。

 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边境最危险的工作就是放牧。魏德友说,他和守边牧民坚持通过放牧的方式捍卫领土,与手握钢枪的外国士兵面对面也不曾后退。

  1973年,魏德友骑马沿着没有边境设施标记的“争议区”放牛,发现一架飞机在上空盘旋。等到飞机离开后,他在盘旋区域内寻觅可疑迹象,发现两串朝向境内的脚印,向连队汇报展开地毯式搜索,最终可疑的人退回到边境线以外。

  年逾古稀的魏德友仍没有“退休”的想法。有一次巡边遭遇暴风雪,迷失方向的他被困5个多小时。儿女担心父亲的安危,央求他回家养老,但一直没能说动。

  魏德友的妻子刘京好告诉记者,对边境,魏德友有割舍不下的感情,一天不到边境看看,就感觉少了点东西。

  “现在走了,以前不就白守了”,魏德友说完向着羊群小跑一阵,像是示意记者:自己身体还硬朗得很。

  魏德友脖子上总挂着1台黑色收音机。这是两年前赶集的时候花80块钱买的。收音机掉漆的地方锈迹斑斑,坑坑洼洼的摔打痕迹记录着岁月的磨砺。

  对这个不抽烟不喝酒的老人来说,收音机是除妻子刘京好之外的另一个“老婆”——放羊的时候,巡边的时候,种菜的时候,机子不会离身。

  “除了睡觉,其他时候都开着。”草原上信号不稳定,只能搜到4个台,但有新闻、能听歌,魏德友已经知足了。

  草原风大夹带着沙土,收音机特别容易坏。从1964年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一六一团兵二连屯垦守边至今,魏德友整整用坏了50台收音机。

  1964年,24岁的魏德友响应号召,从北京军区转业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,与30多名战友远赴万里之外的茫茫戈壁屯垦戍边。

  半个多世纪以来,昔日战友陆续告老还乡,边防战士一茬接着一茬,就连世世代代住在草原的牧民也都搬到了条件更好的定居点。而魏德友却选择留下来,独自生活在空旷的草原深处。

  用报纸糊的“天花板”已经泛黄,1张木头桌子歪扭地立在坑洼的泥土地面上,家里只有4张凳子,来人多了只能坐床上。

  房子里没有通常照明电。窗台前6伏功率的太阳能发电机每天只供两个灯泡的简单照明和手机充电;除了收音机和手电筒,房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电器。

  夫妇俩吃的米面需要小女儿翻越几十公里牧道才能送进来,喝的是门口井里打出来又咸又苦的盐碱水。

  十年如一日,魏德友和老伴就过着这样的苦日子。而原本,他们可以过比这好得多的生活。

  从兵团退休的时候,魏德友每月能领到将近3000元的退休工资,加上妻子刘京好的2000元,足够老两口安享晚年。

  前几年,刘京好感染了布鲁式杆菌。这种寄生在生羊肉的病菌发作起来会导致发高烧、浑身疼痛。刘京好时常要到城里的医院住院,留下老伴一个孤零零守边。

  魏德友在连队放过牛羊、喂过猪,退休后还替别人打工代牧过。魏德友的手一次粉碎草料的时候被卷进了机器里,拔出来后10个手指头都血肉模糊,露出了白骨,右手食指只剩下了半根。

  艰苦的生活和不幸的遭遇,从未让魏德友退缩过。“只有守在这里,心里才踏实。”这个信念一直植根在这名老党员的心里。